Harry Chang

Jean Piaget：孩子不是縮小版的大人，而是小小科學家

你以為孩子只是知識的容器，等著被裝滿？認知發展心理學之父 Piaget 告訴我們：孩子是主動的建構者，他們像科學家一樣在實驗中認識世界。理解「圖式」、「同化」與「調適」，學會欣賞孩子眼中的獨特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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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蒙特梭利發現了孩子的「專注力」，阿德勒發現了孩子的「目的性」，那麼 Jean Piaget (皮亞傑) 就是發現了孩子的 「邏輯宇宙」。

他是 「認知發展心理學之父」。在他之前，大人們普遍認為孩子只是「比較笨」或「知道得比較少」的大人。但 Piaget 顛覆了這一切，他證明了：孩子的思考方式與大人完全不同。

他不是在教你如何讓孩子變聰明，而是在教你如何 「尊重孩子大腦的成長節奏」。

為什麼你需要認識 Jean Piaget？

許多父母的焦慮，來自於「不理解」。 「為什麼他總是覺得別人在看他？（自我中心）」 「為什麼他不懂 1+1=2 的反面是 2-1=1？（不可逆性）」

認識 Piaget，你就會明白這些不是「笨」，而是 「發展階段」 的必然。你不會再拔苗助長，逼著幼兒園的孩子背九九乘法表；你會學會像欣賞毛毛蟲變蝴蝶一樣，欣賞孩子心智的蛻變。

核心哲學：建構論與基模

Piaget 最核心的觀點是 「建構論」 (Constructivism)：知識不是被「灌輸」進去的，而是孩子透過與環境互動，主動「建構」出來的。

在這個過程中，大腦裡有三個關鍵運作：

1. 基模 (Schema)

想像孩子的大腦裡有無數個檔案夾。每個檔案夾代表他們對與這世界的一種認知。

  • 例如：孩子有一個「狗」的檔案夾（特徵：四條腿、毛茸茸、會汪汪叫）。

2. 同化 (Assimilation)

當孩子遇到新事物，嘗試把它裝進舊的檔案夾裡。

  • 情境：孩子第一次看到「貓」。
  • 反應：因為貓也是四條腿、毛茸茸，孩子會指著貓喊：「狗狗！」
  • 解釋：這就是同化，用已知的舊經驗來理解新事物。

3. 調適 (Accommodation)

當孩子發現新事物裝不進舊檔案夾時，必須修改舊檔案夾，或建立新檔案夾。

  • 情境：爸爸說：「不，那不是狗，那是貓。貓會喵喵叫，而且臉圓圓的。」
  • 反應：孩子的大腦受到衝擊（認知失衡），然後調整「狗」的定義，並新建一個「貓」的檔案夾。
  • 解釋：這就是調適，也是真正的學習發生時刻。

給父母的啟示：當孩子說錯（指貓為狗）時，不要急著嘲笑。那是他大腦正在努力「同化」的證據。

認知發展四階段 (Four Stages of Cognitive Development)

這可能是 Piaget 最著名的貢獻。他認為孩子的思維成長就像爬樓梯，必須一階一階來，無法跳級：

  1. 感覺動作期 (Sensorimotor, 0-2歲)：
    • 特徵：透過感官（咬、摸）和動作來探索世界。
    • 里程碑：物體恆存概念（知道媽媽離開房間並沒有消失）。
  2. 前運思期 (Preoperational, 2-7歲)：
    • 特徵：開始用語言和符號，但思考是自我中心的（覺得自己看到的你也看得到）。
    • 限制：無法理解保留概念（覺得杯子變高水就變多）。
  3. 具體運思期 (Concrete Operational, 7-11歲)：
    • 特徵：邏輯思考萌芽，懂因果關係，能理解保留概念和數學運算。
    • 限制：只能處理具體看得到的東西，對抽象概念（如自由、正義）還很模糊。
  4. 形式運思期 (Formal Operational, 11歲以上)：
    • 特徵：能進行抽象思考、假設驗證，像個小哲學家或科學家。

故事案例：那一杯「變多」的果汁

讓我們回到 Piaget 最經典的實驗現場。

五歲的小男孩 Leo 跟姊姊 Mia 在玩。桌上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矮胖玻璃杯，裝著一樣多的果汁。 Mia 問：「這兩杯一樣多嗎？」 Leo 點點頭：「一樣多！」

接著，Mia 拿出一個細細長長的高杯子，把其中一杯果汁倒進去。水位瞬間變得很高。 Mia 壞笑著問：「那現在哪一杯比較多？」 Leo 毫不猶豫地指著細長杯：「這一杯！因为它比較高！」

這是怎麼了？ 如果是以前的大人，會覺得 Leo 「笨」或「眼睛有問題」。但 Piaget 告訴我們，Leo 很正常。

  • 他處於 「前運思期」。
  • 他的思考被 「知覺集中」 (Centration) 綁架了，他只看得到「高度」這個維度，忽略了「寬度」。
  • 他還不懂 「守恆」 (Conservation)：外表改變，本質不變。

該怎麼教？ 不用急著罵他：「你瞎了嗎？剛才不是你親眼看我倒的嗎？」 你可以帶著他玩倒水遊戲，讓他自己去「調適」。等到 7 歲左右，你再問同樣的問題，他會翻個白眼看著你說：「當然一樣多啊，你又還沒偷喝。」

這就是成長。

實用建議

  1. 容許「試誤」：孩子是小小科學家，犯錯是實驗的一部分。沒有犯錯，就沒有「調適」，就沒有學習。
  2. 體驗先於抽象：在教數學公式（抽象）之前，先讓他數蘋果、分糖果（具體）。
  3. 玩就是學習：Piaget 說：「遊戲是兒童的工作。」玩耍不是浪費時間，是他們建立基模最重要的方式。

經典語錄 (Classic Quotes)

"The principal goal of education in the schools should be creating men and women who are capable of doing new things, not simply repeating what other generations have done."

「教育的主要目標，應該是培養出能做『新事物』的人，而不只是重複前人做過的事。」

"Importance is what you use when you don't know what to do." (Correct quote: "Intelligence is what you use when you don't know what to do.")

「智力就是當你不知道該做什麼時候，你所使用的能力。」

"Play is the work of childhood."

「遊戲是童年的工作。」

影響力

Piaget 的影響力無所不在，甚至可能就在你現在用的電腦介面上：

  • Seymour Papert：這位計算機科學家是 Piaget 的學生。他發明了 LOGO 程式語言（那隻畫畫的小烏龜），並提出了「建構主義學習」。
  • Alan Kay：個人電腦與 GUI (圖形使用者介面) 的先驅，深受 Piaget 啟發，認為電腦應該要是適合兒童探索的媒體。
  • 兒童中心教育：現在所有強調「做中學」、「探究式學習」的教育理念，都要喊 Piaget 一聲祖師爺。

我的反思

Piaget 讓我學會了「蹲下來」。

不只是身體上的蹲下來，而是心智上的蹲下來。當我試著用孩子的視角（哪怕是那個覺得杯子變高水就變多的視角）看世界時，我才發現這個世界原本是如此神奇且充滿邏輯的。我們不需要急著把孩子拉拔成大人，我們應該享受他們還是孩子的每一刻。

參考資料 (References)

相關影片

這支影片是 Sprouts 頻道製作的 Piaget 理論解說，用非常可愛的動畫，在 6 分鐘內帶你走過認知發展的四個階段。如果你沒時間讀書，看這個就對了。

這是 1977 年的珍貴紀錄片《Piaget on Piaget》，Piaget 本人用法語（附英文字幕）闡述他的建構論觀點。適合想要深入了解大師原音的讀者。

書籍推薦

  • The Psychology of the Child (兒童心理學)
    • 線上閱讀PDF，Piaget 與其合作者 Inhelder 合著的入門書，系統性地介紹了兒童心理發展的各個面向。
  • Mindstorms (思維風暴：兒童、電腦與強大點子)
    • 雖然作者是 Seymour Papert，但這本書完美演繹了如何將 Piaget 的理論應用在現代科技教育中，是程式教育的聖經。

參考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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